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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爱青春——《三国志》与我们的成长时光

有爱,或许是对生活和游戏这两个世界最好的共通解释。

  我跟小爱认识的时候,三国志正好出到第八代。

  在我们看来,这个世界上分成两种人,一种是正常人,一种是我们这种人。正常人说三国志,指的是陈寿写的那本史书。我们说三国志,大概就是说光荣的那个游戏。

  《三国志VIII》,被我们简称为三八。

  三国志是个好游戏,或者说是个好系列,跟随我们这些人好多年。从刚开始接触MD和SFC那会的3代,到后来电脑版的4代。这游戏陪我们度过了很多无聊的青春时光。

  说是青春时光无聊,现在回头看当然不会那么觉得。等到虚度青春才觉得这玩意很宝贵,那时候就只会在电脑房和包机房里厮混。有钱的多打一会游戏,没钱的跟着蹭蹭看看。那时候的电脑房还不多,也没都改名成网吧。号称486的电脑玩《仙剑奇侠传》可能都有点拖慢,《三国志4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  游戏其实真的好玩,大家都爱选刘备,带着关羽张飞在新野城里拼命发展。没几个月就有曹操过来碾压,战斗打得惨烈,满屏幕纵火也搞不定一场野外迎战。打赢了回家继续不管民情招兵,打不赢就只好当个流浪君主四处逃窜,最好跑一个周围都没有势力的地方重新发展。

  没钱没粮没兵,可就是想争霸天下。雄心壮志地想要刘皇叔拿个正统名号,一玩就从189年玩到200多年。

  还能记得汉化的公司叫“第三波”,包括《大航海时代》等好多游戏都是这家台湾公司汉化的,赞美它的防盗版技术当时如此薄弱。

  那时候对光荣也没什么感觉,就是出一作玩一作。虽然游戏平台不断升级,从PS到了DC和PS2的时代,三国志系列倒是一直很宽容地不用玩家升级电脑。反正点来点去就行,哪怕有了角色扮演要素也可以玩得挺开心。那感觉就好像吃惯了一个饭店,偶尔去去感觉还行,就是从来没想过生活里缺了它会怎么样。

  到了三八的年代,我和小爱认识了,因为三八的缘故,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都难于形容后来的情况。但必须要说明的是,当时小爱名义上算是我的女朋友。

  其实每个老玩家都清楚,从小打电子游戏这么多年,爱了恨了这个游戏那个系列的不算什么,最大的梦想其实是找个能跟自己一起看动画片打游戏的女朋友。现在看一点难度都没有是吧?当时真的是太不容易完成了。

  当时的小姑娘多半都受那种特别传统的家庭教育,别说玩电子游戏了,看个动画片估计都是猫和老鼠。在学校的同学里,长得好看又学习成绩好的通常一脸正气。看见男生进游戏厅都要跟老师打小报告,还当女朋友……那做梦的程度,就好像当年预言SEGA会给任天堂做游戏一样。

  学校生活的确就是这样,在玩游戏和被抓包的猫鼠游戏里浩浩荡荡地过去。后来到了离开学校的年纪,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得到。那些所谓青春小说里回忆的校园生活比游戏里的幻想世界还离奇,为了所谓学习买的电脑已经变成了什么游戏都玩不了的旧物。

  一个时代,或者说属于个人的一个时代,就像宣告终结的游戏系列一样说没就没,想找回来也不容易。

  我认识小爱是在一个聊天室里,当时那个聊天室的主题是文学艺术。听上去比较有逼格是吧?其实都是去泡妞的,没谁例外。

  聊天室是个比三八更古老的东西,后来被QQ群取代消失有很多复杂的历史原因,不能说太细。总之在那个地方,我遇见了小爱,然后开始了一段恶俗的网恋生涯。

  我们的谈话之初是因为米兰昆德拉一类的争论,等到熟悉成为朋友之后,就开始用最俗气的方式称呼对方了。小爱叫我相公,我叫小爱娘子。不记得哪一天了,我们不知怎么就说起了游戏,然后彼此惊讶地发现对方都在三八。

  其实那时候何止是我,大多数朋友都在玩三八。

  无论是当武将历练还是做君主争霸,这玩意都太好玩了。还能把自己的朋友都编辑进去,一起撒向神州大地群畜生逐鹿。尤其是有了结婚系统,简直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。

  当时有个朋友老王,每天跟我念叨最多的就是想跟蔡琰女士结婚。可惜蔡文姬是系统安排下的NPC,连武将都算不上,只能让他无尽意淫。事实上,在三国志第八代的时候,连武将之间都没法结婚。

  小爱知道我玩三八之后,第一时间问我要的是新武将列表截图。我老老实实截图给小爱看,她的名字赫然在列,而且是那种生下来能力值就全满的设定。小爱眉开眼笑,还问我为什么设定那么多美女武将,是不是对后宫生活很向往啊?我冷汗连连,说了一堆各种奇葩理由搪塞过去,然后还是没删除那些女性武将。

  小爱知道我那点小心思,当然游戏不过是游戏,她就随我去了。

  期间我跟老王还有其他几个朋友聚会,说起这件事。大家纷纷感慨女生这种生物太难对付,对我表示同情,然后没有然后……一群人乱七八糟地玩了一会游戏,还怀念了一下《三国志5》那会几个人挤在一台PS上玩的乐趣。

  人真的是越长大乐趣就越少,这一点我自己其实也清楚。跟朋友们聚会之后回家在QQ上看见小爱,发现她发了一张三八的截图给我。那是城内自宅的游戏画面,跟我名字一样的一个武将站在门口扫地,嘴里说着迎接女武将小爱回家的台词。

  我瞬间震惊了,这游戏不是不能武将之间结婚吗?这是怎么做到的?

  小爱嘿嘿说她用了PC TOOLS,修改了一下。

 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听说女技术宅这种生物,被瞬间震撼得不知所言。然后看着小爱又遗憾地说,可惜只能让你扫地,不能一起出去打仗。

  通过这件事我对小爱的好感度上升了大约一百二十个百分点,那之后我们俩就不再假惺惺地谈论文学艺术,满口游戏黑话。

  我跟小爱是在三八最流行的年代认识,然后一路开心地相处到《三国志9》发售。期间有过无数开心和不开心的经历。人生本就无常,我也终于在浑浑噩噩中学会了生活和游戏的大不同。人生绝无可能做到严格规划立刻执行。那些说内政就增加金钱收入,说征兵就能有大把人手好用的感觉只能在游戏里出现。

  成长有多痛苦,答案就是明天会比今天更痛苦。

  期待一个又一个游戏的发售,等待一部又一部电影的上映。时间就这么匆匆流走,人生的时光就慢慢沉淀下来。

  《三国志9》终于来了,我本来以为这次游戏里可以武将之间达成结婚,终于能跟小爱一起打一次天下。结果游戏虽然如期发售,可惜不再是角色扮演,而我那个关于原创新武将的美女阵列里,也再没了小爱。

  我很讨厌那些南蛮兵,他们兵强马壮,几十万士兵打也打不完,时不时还骚扰过来。电脑作弊就是如此简单,蛮夷随时满兵随时可以打仗,轮到我自己就得不停挣钱攒粮,最终才敢招几个民兵拼命训练。

  我跟小爱分开的时候,《三国志9》刚刚发售,随即被评为历代中最完善的一作,但我已经没心思玩了。三国的故事已经过去了两千年,我们为什么还要魂牵梦萦?

  老王还是不能与蔡女士结婚,偶尔找我吃饭的时候会抱怨制作人思路不够宽广。这一切在我听来已经没什么了,因为我觉得这游戏对我来说已经完全陌生,我的美女后宫队伍中不再有小爱。

  那时候总会觉得这种事刻骨铭心,等到忘记的时候才发现,时间不过向前推动一点点。等到我周围的人开始玩《三国志10》了,我才想起自己好像漏掉了之前的那作。这种意外在我之后的人生中会经常发生,那时候我还没察觉这一点。

  无论如何,老王想要做到的事好像越来越近了。允许武将之间结婚的三国志看上去十分美好,只是我偶尔玩的时候会想起那个把我修改到她家门前的小姑娘,想起那些关于游戏话题点点滴滴的夜晚。

  我流浪遍整个神州大地,跟所有的武将喝酒聊天比武,哪怕是看到自己创造出的那些美女武将也不招揽她们。

  能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热闹繁华就挺好,我一直这么认为。

  只是现在的我心中已经有了遗憾,并不是当初那个不惧将来不畏过去的自己。

  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,游戏和人生一样,可以突然死亡。

  光荣移情别恋去做无双之后,三国志系列就此搁置。《三国志11》到《三国志12》之间的历史跨度,大约等于一个人从毕业到结婚生子那么长。这种间隔一度让很多人认为这个系列就这样了,就像我们许许多多人的人生一样。

  开头是中途加入,结局也并非一切崩坏。没来由的乱入,没来由的淡出。或许这才是现实生活的投影,而不是游戏中那些挥斥方遒。

  实际上我很喜欢《三国志11》,一个人独自玩了很多遍。传统SLG游戏有个好处,能给人沉思的时间,也容易让人联想,要去面对那些人生不能解决的问题时,我就喜欢打开这游戏玩一场。

  自从四代之后,三国志的起始年代都从189年变成了184年。但即使是这样,时光一样在游戏和现实里匆匆溜走,让人不知所措。游戏里攒点钱和粮,还没跟人开打,已经十几年过去了。

  游戏外的我们大概也是这样吧?

  厉害的武将们在那个世界依旧厉害,我们的生活也依旧一团糟。

  有时候我会想,我们的感受究竟在游戏还是现实里哪一面更真实?

  光荣继续做更多的无双无双和无双,我们却麻木得不想有一点表示。或许这才是真正时代眼泪流干之后的感觉?我不知道,我只是会偶尔想起那个游戏截图,三八里,我站在小爱的宅邸门口扫地。烽火跟我们无关,我只是在问候她回家。

  人生如果能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,我总会这么不切实际地想。

 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,虽然没能经历全貌。看到纪念海报的时候,心中还是被轻轻戳了一下。

  是的,现在的生活一团糟,这个世界也没变得更好。我看着自己电脑硬盘上的游戏文件夹,给小爱写了一封信。

  结局并不重要,因为随时能有新的故事开头。就像我们无数次“开始新游戏”,无论主角是刘备还是严白虎。

  重要的是我们依然在这里,心中那些牵牵绊绊的东西一路走到了今天。

  今天依然很美好。

  我在信里这样告诉小爱,并希望她能赞同我。

  得失也不重要,因为只要经历过就是得到。就像我们每一次看似没有结局的多人游戏,最终没人问鼎天下,游戏的过程依然酣畅到让人刻骨铭心。

  有爱,或许是对生活和游戏两个世界最好的共通解释。

  那么,感谢有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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