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青年晓峰

作者 果其然   编辑 lv6   2021-08-18 09:34:09

“小”是晓峰头脑里的相对观念,和西安比较之后的产物。

阿里斯库

  晓峰四年级的时候,班里转来一个男孩,西安的,说一口冰棍儿般梆硬的普通话。按说转校生最初是会受欺负的,但这个男生却很快将自己座位周围的区域变成了课间活动中心。

  男孩说了很多有关游戏的事情,还掏出一些游戏杂志,杂志在同学们之间不断传阅,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击鼓传花。晓峰也看过这些杂志,但大部分词语他都不懂,陌生感来自杂志上边介绍的各种游戏,晓峰听都没听过。

  晓峰唯一玩过的是《街霸》,那是同学们放学后的保留曲目,这来自西安的男孩神通广大,迅速找到了晓峰他们一直没发现,或者发现了也没有勇气进入的街机厅。

  晓峰和其他同学的《街霸》玩得不好,于是胜利者永远都是那个西安男孩,男孩会很有礼貌的让他们一局,或者在最后阶段反杀。那时的教室里时常传来“来跟儿棒棒糖”和“阿里司库”的喊声,让所有女生和老师都感到莫名其妙。升旗排队的时候,男生会嬉笑着做出释放气功波的姿势,让整齐的队伍东倒西歪迅速解体,换来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笑声和班主任的怒吼。

  晓峰没有在升旗时发气功波的勇气,毕竟班主任是私底下叫“姨妈”的老师,晓峰只是对那些新鲜的词汇充满好奇:来跟儿棒棒糖、阿里斯库,到底什么意思?

  以晓峰当时的社交能力,找个懂日语的人不大现实,况且当时小城的大人对日本一点儿不感兴趣,除了家用电器。一次在回姥姥家的长途车上,不知为何放起了岩井俊二的《情书》,五分钟不到就被旅客们吐槽:温吞吞瓜兮兮滴,放个武打的片子嘛!

  不过晓峰后来还是找到了这些词语的确切含义,用了当时最土也最有效的办法:给游戏杂志的编辑写信。晓峰记得当年写得十分认真且打了两次草稿,开头是一段温暖的称呼:编辑部的老师们、叔叔阿姨们,您们好……

  后来在玩《街霸》的时候,晓峰试着给同学们解释,“来根儿棒棒糖”是虎式上勾拳的意思,“阿里斯库”是音速攻击的意思。不过同学们却并不在意,甚至有些不耐烦。晓峰想起了长途汽车上旅客们的话:温吞吞瓜兮兮滴,放个武打的片子嘛。

  对于《街霸》,晓峰最喜欢的人物是巴洛克,但同学们当时都叫他“二椅子”。晓峰有张巴洛克的海报,里面的巴洛克只露出半张脸,海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:逝去的心。

农民

  为了报答晓峰给我说了这么多故事,我决定帮他联系公司旅游的业务。

  我们公司穷困,领导吝啬,偏偏又特别爱带大家旅游,美其名曰”团建“。领导大几率不会让我们去成都,汉中都会嫌贵,所以晓峰推荐了张良庙,领导欣然同意了我的顺水人情。

  那天晓峰全程陪同,还特别叮嘱饮料他准备。饮料一般,娃娃哈哈纯净水+可口可乐,每个人都抱怨饮料不够冰,但一上车就给自己包里塞上好几瓶。

  张良庙我去过,和其他大型寺庙无甚区别。门口有若干当地妇女,拉住我们要我们买香,说是上香之后,张良就可以保佑我们升官发财、长命百岁。100 元 10 支香价钱,所有人都嫌贵,晓峰后来讲到 20 元才成交。上香的时候每个人都超级虔诚,一时间,大殿里全是撅得老高的五彩斑斓的屁股。

  之后就是去农家乐吃土鸡,大家把一只鸡腿让来让去,保留节目依然是按照领导的喜好,有人不经意地提出“打麻将吧”,接着假模假样打出一张”白板“,让领导兴奋的胡个“大四喜”。

  我对吃土鸡很在行,但麻将水平欠佳,只能和晓峰坐在院子里聊天,看他不熟练地弹着烟灰,小口喝着一杯滚烫的免费茶。

  晓峰说上初中的时候,学校里面农民家庭的同学特别多。

  他们弱弱的,小小的,都不大爱说话。男生的裤脚总会露出五颜六色的线头,女生的上衣边上总会挤出异色的毛衣,像是现在依然流行的穿衣风格——混搭。

  农民当时在小城是很出名的,因为退耕还林的问题他们还曾闹过一阵儿,初中的晓峰当时认为这是个笑话:小城的森林覆盖率一直高达 50% 以上,这样的城市竟然还需要退耕还林?

  大人们那时特别同情农民,学校还减免了一部分农村同学的学杂费。后来又听说国家给了补偿,因为并非单纯的退耕还林而是南水北调,一时间大人们对农民的同情荡然无存,打麻将时总会吐槽:狗日滴农民,不知又黑了国家多少钱,闹个锤子啊!

  不过农村同学们并没有受到影响,他们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,好到固执无解的程度。有次一个农村同学病了,晓峰去送作业,想着顺便问几道题,结果这同学迅速口述出解法,解题速度比晓峰复述问题的速度都快。那天同学家人非留晓峰在家吃饭,手忙脚乱杀了一条鱼,不过房子太小,炖鱼时候飘来的都是隔壁的油烟,清蒸鱼十分入味,但总有一股幻觉中炒青菜的味道。

  另一群同学,就是所谓的有钱人。当时没有富二代这个说法,他们究竟是不是富二代,家里人具体做什么,直到毕业了也鲜为人知。这些同学的统一说法是“家里做点儿小生意”,口径统一的像同一把手枪里射出的子弹,在人群中不经意的炸响。

  其实有钱的同学也看不出多有钱,只是在不经意间,让人觉得仿佛看着他们正悄然进入了另一片水域,他们会按时排队放学,特别服从班长的管理,一出校门就偷偷跳上某辆摩托车的后座,或者钻进正在待机的汽车。


血精灵

  晓峰第一次坐小汽车,就是受到了某位同学的邀请。

  同学只说要去一个地方,却偏偏不告诉晓峰目的地。晓峰其实很讨厌猜的过程,尤其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,就像他第一次坐小汽车的感觉并不好,因为要和陌生司机在狭小空间里没话找话。当话题只剩一问一答之时,晓峰才发现目的是网吧。

  晓峰以前去过网吧,藏在居民楼里黑乎乎的那种,不像这里,鼠标垫上竟然没有烟灰,空气的味道也不是红烧牛肉面外加双汇王中王。但他一坐下就后悔了,因为只有他穿着校服,那个同学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件T恤。晓峰找了好久才发现开机按钮竟然在机箱侧面,他感觉自己像个没泡过酒吧的人,正面对一张内容整齐的酒水单子。

  后来同学帮他进入了游戏,与其说是帮,不如说是强迫。当时网吧里几乎没有人玩晓峰心仪的《CS》或者街机模拟器,而是像同学那样,走进屏幕里一扇神秘的大门——《魔兽世界》。

  晓峰说第一次接触《魔兽世界》的感觉不怎么好,等了很久才进入,进入后又不知干什么。同学指点了一下,要他按照指示去做几个所谓新手任务,然后就匆匆去打什么副本了。

  同学嘴里说的全是晓峰不懂得的名词,画面又完全和晓峰玩的不一样。糟糕的还有操作,晓峰开始完全找不到地图健在哪,更不知道如何触发任务,这致使他经常迷路。好不容易做完任务了,又失去了交任务的坐标。

  就在晓峰不知所措时,骑着坐骑的同学悄然而至,看着屏幕就找到了晓峰的位置,他给了晓峰很多道具,然后带着他完成了很多任务,晓峰慢慢感受到了《魔兽世界》的“大”。

  这样的经历后来还有好几次,晓峰玩《魔兽世界》的水平也在慢慢提高,他升了满级,也加了公会。公会里大部分是熟悉的人,班里那群有钱孩子。晓峰一直没问“为什么叫他也来玩”这个游戏,也不愿知道,只是过了很久才问那个同学:“你怎么用女号啊?”同学笑着回答:“因为我是血精灵啊,女号好看呗。”

武林外传

  晓峰后来没在玩《魔兽世界》,一是经济上受不了;二是其他同学的闲话。晓峰知道同学的闲话出于无心,近似玩笑,但老实人的恶毒更具杀伤力,像是吃饭时不经意的一根鱼刺:晓峰啊,精滴很哟(聪明的很),就会巴结有钱人啊。

  晓峰后来谈了恋爱,学生的恋爱都是毛绒绒稠乎乎的,像是给单调的岁月加上了柔光滤镜,比相敬如冰要更暧昧罢了。晓峰说那个女孩眼睛内双,身上总是一股山茶花味,她和晓峰一起玩跳舞机和《街头霸王》,后来又一起看《武林外传》,一边吃彼此的午饭。在某一集的时候,女孩偷偷的亲了晓峰一下,那时晓峰正盯着倪虹洁扮演的祝无双发呆,祝无双正忧伤的问:那她,要是不回来呢?

  晓峰说那时小城开了好多名叫”同福客栈“的宾馆,同名的饭店业不在少数,我说西安也是一样,最后都因为商标权的原因改名了,最后干脆大家就打擦边球,叫”佟掌柜客栈“了。

  我们那次聊的很开心,领导和同事们的牌局迟迟不散,其实我和晓峰都有些心照不宣,我们知道,佟掌柜的人设虽然是汉中人,但却说了一口地道的西安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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