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和他的实况足球

作者 果其然   编辑 lv6   2021-10-04 08:51:08

老朱喜欢实况,也喜欢踢球。

都不错

  老朱的口头禅是“不错”。

  那天踢球,他先是说“天不错”,又说“场地不错”,还说我“那一脚踢的不错”。有个队员姗姗来迟,一言不发闷头坐地上换鞋,他说“嚯,鞋不错”。

  但大家都知道,事实和“不错”一点儿不沾边儿。

  我们踢球那天是阴天,憋着要下雨的趋势,我们来的也太早,80 块钱一小时的场地上,还留有自动喷水器的积水。至于我那一脚,球离球门八丈远,差点打中旁边扫地的老大爷,守门员也没有任何扑救动作,甚至犹豫要不要把我扶起来。我射门的力气太大了,毫无意外把自己带倒了,我那天发挥也极差,感觉是球在找我,而不是我在踢球。

  那天的最终比分是 6:1。我觉得我们应该感谢对方后卫的媳妇,她在比赛最后几分钟里,给场上的老公打了个电话,这个后卫愣了一下,然后下场去接电话,让我们有了唯一的进球。

  “不错!”老朱拍着每个队员的肩膀说,边说还边递矿泉水,轮到我时,老朱加了一句“脚没事儿吧,疼不疼”,我没法立刻回答他,不置可否点了下头,那时我的心脏砰砰砰跳得过于喧宾夺主,仿佛意识已经来到场下,身体却还留在场上奔命。

  “收拾完东西,一会儿一起吃烤肉啊!”老朱又说。

老朱的球衣


烤肉

  40 分钟后,大家在烤肉摊坐定。我们吃起烤肉来肆无忌惮,蚊子吃我们的肉也兢兢业业。我埋头苦吃,烤肉配油馍我正在吞咽第二个,疲劳也在慢慢恢复,输球的气馁化做饭量,嗓子里好像伸出两只小手,拼命抓取眼前的食物。

  这顿我吃的天经地义,毕竟我被老朱骗了两次。头一次是采访他,结果被要求陪他踢《实况足球》,1 比 0 落后时,我奋力扳回一球,有如神助;第二次就是今天的比赛,老朱以少个人的名义骗我上场,还说什么跑跑就行,凑个人数,结果害我出丑……

  所以我不能再被他骗第三次,我要达到采访目的,我等待着吃饱喝足,养精蓄锐,然后“贴身盯住”老朱。

  这会儿老朱没在,他正张罗着下一轮的烤肉。这是个居民区里的小摊,只有夫妻俩人经营,烤肉全凭顾客自己动手。老朱这时不知说了句什么,惹得老板娘哈哈大笑,一大把烤肉迅速递到了他手上,伴有其他顾客羡慕的眼色。

  一把烤肉,40 - 60根,我们 6 个人吃饭,平均下来每人 10 根左右。老朱整理好烤肉签,摆成若干个人字形,还不停问我们“得够?不够我再去要”。

  不够是不可能的。这会儿大家有关“踢球踢饿了”的底色,已经被第一轮烤肉和 6 个油馍 PS 过了。有人已经开始悠然的点烟,或者从容不迫地打开啤酒,等着泡沫爆开再慢慢散掉。老朱这才拿起一根烤肉,配着剩下的油馍扔进嘴里,边吃边端起面前的啤酒,和每个人轻轻捧杯。

  这时我忽然想到,或许老朱踢《实况》的水平是比我好的,他只是不忍心剃我的光头,比赛最后放了水。就像刚刚比赛对面那个后卫,后卫的媳妇一定会问不是在比赛吗,怎么接电话?后卫一定会背过脸去,小心翼翼哼着说“嗨,对方都是一帮大叔了,又是人家掏的场地费,不让人家进个球儿,不太好意思啊。”

  这句话会让我们感觉又凄凉又欢喜。如果真的有的话。

  或许某天这个后卫遭遇失败的时候,想起那天的胜利,也会暗暗咂摸出“至少这帮人挺喜欢踢球的”。

  “我小时候不喜欢踢足球。”这时老朱艰难咽下一大块儿油馍,一脸认真地跟我说。

那晚的烤肉


讨厌足球

  老朱小时候不止不喜欢,甚至还有些讨厌足球。

  小学低年级没有足球课,踢足球是体育课最后 15 分钟的垃圾时间。体育老师说句“玩去吧”,接着把足球扔进人群,同学们像饥饿的小鸡,“吧”的音节还在半空回荡,足球还没落地,就叽叽喳喳去踢、去抢、去争。

  这种时候踢的不是球,是所有人的脚丫子,抢的也不是位置,是每个人的后脖领。15分钟下来,不是鞋被踩掉了,就是后脖领黑了,每个人都灰头土脸,都像在发泄一样,争着将好不容易来到脚下的足球,狠狠踢向远处。

  老朱那时还是小朱。

  小朱爱干净,袜腰总是雪白,没事儿还爱弹弹鞋面上的土,踢足球的混乱和肮脏无疑是在摧残小朱,所以他总会躲得远远的,最多就是当当守门员——反正没人会往球门里踢。老朱说那时的小朱总是想:为什么大家不能踢的文明一点儿呢?就像游戏里那样,利利索索,干干净净,摔倒了爬起来,依然利利索索、干干净净的。

  小朱说的是什么游戏?我不知道。

  老朱说那时年纪小,个子矮,看不见街机屏幕里游戏的标题。也可能看到了,没记下来,或者记下来,现在也忘了。老朱是这么描述那个足球游戏的:不管射门还是带球,画面会随机放大,带球队员 1 V 1 的时刻,貌似还有血条和类似格斗游戏的招式,进球后会有很长时间的特写,镜头从进球的球员依次扫过有些气馁的对方球员、双方教练,看台上挥动旗帜的男女球迷们。

  老朱说最让小朱印象深刻的,是进球后会有很长时间“goal~”的效果音。那时没有人知道 goal 是啥意思,班上唯一学过英语的同学曾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:goal 就是“高”的意思,老外不懂咱拼音,把 gao 写成了 goal 咧。

  于是,goal 最终毫无争议地被定义成了“高”。反正街机总是被大人们占据,轮不到孩子玩,喊得多了,“高”又变成了“高!真是高!”只要有人进球,一帮孩子就在旁边扯着嗓子喊“高!真是高!”。大人们终于烦了,每次“高”一出口,大人们就用脚把孩子们拨开,脚在运动,眼睛还盯着屏幕,手也不闲着,把按键按的砰砰响。

  但有个大人不踹他们,这个人来玩的时候,其他人还会主动让出机器,小朱知道这个人叫“亚利”,一个当时让他觉得有些女里女气的名字。

  亚利是厂里足球队的前锋,足球前锋在小朱的认知里,就是老不穿灰扑扑的工服,还爱留长头发。亚利当时就爱穿一套印有两道白杠的运动装,头发也染成栗子皮色。明确表明前锋身份的,还有亚利自行车前面挂着的红网兜,里面总有个黑白相间的足球,不安分的摇来晃去。

上世纪 80 年代湖北武汉的小学生踢足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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